「我记得小时候被送去我无数个老怪姨妈其中之一的家里作客,她有恋蜂癖,养了一大堆,花园里有成千成百个嗡嗡叫得像电线杆一样的蜜蜂窝。一天下午,她戴上巨大的面纱和一双手套,把我们全锁在房子里,自己出去采蜂蜜。但她处理蜜蜂的手续显然不对,她一打开蜂窝口,蜜蜂就像决堤似的粘上她身体,我们都在玻璃窗后往外看,可是我们对蜜蜂所知有限,以为那是正常程序。等到看见她在花园里冲来冲去,拼命想躲开蜜蜂,面纱都缠在玫瑰花从里的时候,才发觉情况不妙。她好不容易走回房子,扑倒在前门外,我们没办法开门,因为钥匙在她身上。我们一直想提醒她,可是她痛苦的尖叫声和蜜蜂的嗡嗡声淹没了我们的声音。我记得好像是莱斯里吧,想到一个很聪明的主意,从卧室窗口泼了一大桶水在她身上。很不幸,莱斯里紧张地把水桶也一块儿扔下去了。先是被冰水淋了一身,再被铁桶打中头,已经够惨了,同时她还得挥赶一大群蜜蜂,整个过程真是艰苦。等我们终于把她弄进屋里时,她全身肿得我们都认不得了。」 赖瑞占时打住,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老天!真可怕!」 克拉夫斯基睁大眼睛叹道,「她可能会送命的。」
 
「是啊,」 赖瑞同意,「结果我的假期就这么毁了。」
 
「她康复了吗?」 克拉夫斯基问,显然他已经在擘画一个与贵妇人遭遇蜜蜂攻击的惊险故事。
 
「后来好了,住院几个星期,」 赖瑞不在意地说,「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养蜜蜂。过不了多久,一大群蜜蜂涌进烟囱,她为了想用烟把他们薰出去,放火把房子烧了,消防队抵达时,她家已成了焦炭一堆,到处都是蜜蜂。」
 
「可怕,可怕,」 克拉夫斯基嘟囔着。
 
慢条斯理在为一片面包抹牛油的席尔铎轻笑一声,把面包扔进嘴里,木木地嚼了一分钟,咽下,然后用餐巾仔细擦擦胡须。
 
「讲到火灾,」 他的眼睛里闪着调皮的笑意,「我有没有告诉你们科孚消防队现代化的故事?消防大队长到雅典参观,对那里的全新消防设备。。。呃。。。赞不绝口,他觉得科孚岛早就该淘汰马拉的消防车,换辆新车。。。呃。。。最好是红得发亮的那一种,他还想到其它的改善计划。回来时,他。。。呃。。。跃跃欲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消防局的屋顶上挖一个洞,好让消防队员依序滑下长杆,不幸他在仓促现代化之间,忘了装杆子,因此第一次演习时,有两位消防队员摔断腿。」
 
「乱讲,席尔铎,,我拒绝相信,哪有这种事!」
 
「是真的,我向你保证。他们送那两个人来我的检验室照 X 光,原来那个大队长没有向队员解说滑竿的部分,他们以为必须从洞里往下跳。这还只是开始哪!他们花了一大笔钱,买下。。。呃。。。一辆好大的消防车,大队长坚持要买最大最好的,很不幸,车子太大,城里只有一条街能开 —- 你们知道那些街有多窄吧 —- 所以我们常看见消防车疯狂急驶,警铃大作,却往火灾相反的方向开过去,等到出了城,路比较。。。呃。。。宽一点,他们就可以绕到火灾地点。不过我觉得最奇怪的事,还是大队长买回来的现代化火灾警告装置:就是那种打破玻璃,里面有一个。。。呃。。。小电话的那种。他们为了装置地点大吵了一阵子,大队长告诉我这事很难决定,因为他们不知道哪里会发生火灾,为了避免制造混乱,他们把警告装置安装在消防局的正门上。」
 
席尔铎占且打住,拈拈胡须,啜一口酒。
 
「一切刚刚就绪,火灾就发生了,我刚好在那一区里,所以有幸目睹那次事件。起火的地方是个车库,等到屋主奔去消防局,打破警告装置的玻璃时,火舌已经很旺了。接下来他们开始吵架,因为大队长很气他新装的东西这么快就被打破,他告诉那个屋主他应该敲门的,警告装置才刚装好,换新玻璃要等好几个星期。终于,消防车开到街上,消防队员集合完毕,大队长发表简短的演说,鼓励每一位队员。。。呃。。。尽忠职守,然后他们各就各位,为了争论谁可以敲警铃,又小题大做了一番,最后由大队长亲自操作。消防车抵达时,连我也得承认,看起来的确极有效率的样子。他们解开一根巨大的水管,问题又来了 —- 没有人有打开后面车厢的钥匙,水管接不上去。大队长说他把钥匙交给雅尼,可是那天晚上雅尼休假。大家吵了一阵,决定派一个人去雅尼家。还好。。。呃。。。不是太远,消防队员在等待的同时,都称赞火势威猛。派去的人回来后,说雅尼不在家,他太太说他来观赏火灾了。大家又分头到人群里搜寻,大队长非常愤怒地发现雅尼就站在人堆里,钥匙就揣在口袋里。大队长生气地指出就是这样的小事,给外人恶劣的印象。他们把水管接上后车厢,打开水喉,可是到那个时候,当然已经没有车库可。。。呃。。。可救了。」
 
~ My Family And Other Animals by Gerald Durrell, 唐家慧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