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进化的过程总是持续不断。我们在灵魂中,夹带着过去的痕迹,这些痕迹不会与时消逝,却在我们的心湖中流转,遗留下阵阵涟漪。而涟漪在交会与分离中,创造了另一些波澜,超越了时空、物我以及生死,这份与时并进的传统,就是我们共同的精神遗产。

 

波澜的轨辙成为舞者的踅音,这份足印遍布的地图,引导着我们回溯原始的自我,记载这一段旅程的游记,就是我们反复传诵的神话,透过视觉的意向,透过声音,在清醒与癫狂之间,继续着千古不了的诉说。

 

我自认是一位叙事者,我所传达的是一份共有的体验,而我尽量希望做到明晰,每篇作品,都有它独具的特殊精气,也是一个内在心神之旅的反映。我的二度空间作品,旨在追寻一个清楚的静止点,那怕它稍纵即逝,却是时间长流中的片刻永恒。每个片刻都是不同的霎那,而这个静止点,或许就是顿悟,没有了顿悟,我们对于深层意念的探索,就无法透彻了然。至于找寻静止而不可得的那些作品,有时我称之为我失神的儿女,仍不失其价值,因为没有癫狂,何来清明?

 

动与静的极端之间,存在着人生的情景,这份二元性本身就涵蕴着大彻大悟的种子,感官所及的对立之间所产生的张力,是为动,这也是一切生命的本源。而艺术创造本身,就是一种二元的过程,因为如果在非二元的悟境,艺术就丧失了目的与功能。正是这份意念,鼓励我在对立以及充满张力的二元性环境中从事创作,偶尔也得以瞥见完全和整合的身影。我的作品,始终是重新发现自我的长远旅程中,一份视觉的经历,我相信它也是对于无所不包的至爱,一份豁然的领悟。

 

最后,让我援引塔考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 一段不朽的文字,总结上述:

 

假使你对过去的生涯,投以匆匆一瞥,即使是不记得那些鲜明的片刻,每回你都会为所参与事件,所接触角色的独特性而动容。这份独特性,就像生命中每一刻的基调;在生命的每一刻,存在的原则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家尝试去掌握这份使生命有血有肉,日新又新的原则,每回他都希望,能够完整呈现人生的真理,却又不可得。而美的质素就是人生的真理,经由艺术家的消化和吸收,成为个人愿景的忠实再现。

 

~ 蒋友梅 作,于人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