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光流逝,我在普罗旺斯结交了一些朋友,他们大多是英国人或北美人,但也有几名法国人。有位女士是美国某大学的人类学系教授,也是一位知名作家兼广播员。

 

她有一栋离我家不远的房子,拿来度假用的,有时也是为了写书。她很正常,人也绝顶聪明。我提这点,是因为我们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对话。她打电话邀请我共进晚餐,然后,紧张兮兮地补充一句:今天我过得怪异透顶。满脑子都是蛾。。。

 

蛾?

 

今天早上,我以为我在卧室里瞧见了一只蛾。我还戴上眼镜好看得仔细些呢。是一只蛾没错,我想着。我脑海中突然冒出怪异的景象,瞧见蛾趁着我离开的时候侵袭每个橱柜,还吃掉我的衣服。我找来两罐喷雾杀虫剂,屋里所有柜子全洒了个彻底。然后,我想万事 OK 了,就跑去亚威农。但突然间我又想起蛾来了。我看见蛾在摧毁整栋房子,窗帘地毯沙发椅垫,无一幸免。我非回家不可,但首先我买了一吨的樟脑丸,然后到处都放,整座房子摆得满满的。我想象着无论望向哪儿都可以瞧见蛾的窝巢。。。

 

我笑了。

 

我了解你的感觉。怎么说?假如咱们是在伦敦市中心看到一只蛾,还可能受到这种影响吗?

 

不不,伦敦市中心不会,任何地方都不会。这种事只可能发生在普罗旺斯。。。 害怕自己会被吞噬侵蚀,犯人也许是蛾,也许是其他别的。。。

 

你想,为什么这儿会发生这种事呢?

 

天气太苛。我想是天气太苛的关系。。。

 

确实,咱们这区的普罗旺斯时常看似摒住气息,等待着天气给与惨烈的一击,比如暴雨狂风焦炙的炎热霜灾干旱闪电密史脱拉风森林大火。这儿的景致本身就看来烦人,偶尔甚至令人焦虑不安,完全不像亚许弗德那林木遍野的英国山丘:温煦柔和,还有雾气和细雨。普罗旺斯有的是张力和戏剧,这似乎根深蒂固与土地之中。有时美景是如此慑人,光线又是如此纯粹耀眼,光是凝睇就几乎无法忍受。有时我无法瞻仰太久。每逢春夏,景色之丰裕几乎无法为人类视野所概括。在天空灼人的灿蓝下,明亮的草叶闪闪发光,深色的柏树在山谷间蔓延,还有排排羽毛般的高杨点缀其间。然后就是灰绿色的橄榄树园,再远一些,总是能看到淡紫色的峦峰。

 

土地上回响着蟋蟀的尖颤和蝉儿干脆反复的叫声。夜晚一至,星子回旋着,月牙儿像刀一般画过长空,绿光缀染着落日的粉红,沿着地平线伸展开来。青蛙在鼓噪。

 

一旦史密脱拉风刮起,每株树木每片草叶小麦田罂粟花向日葵黄澄澄的油菜田都会惨遭攫获,跳起涟漪和波浪的野蛮之舞。有些人向我一样变得神经紧绷,甚至疑神疑鬼的。自觉被飞蛾严重威胁的珍就是这样。

 

但我想,勾出普罗旺斯的疯狂的,应该不只是天气而已。

 

 

~ By Margaret Reinhold,Sanctuary in The South,徐诗思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