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 Cold Storage,小兽一如既往快乐地跑东窜西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好像都是这样的,整个一跳蚤附身的兔宝宝),总是超前我们好几步。一个转角,她又先嘣嘣跳到隔壁的饼干点心区了。看不到人影,我警觉性叫了一声:Beam Beam!~~~ 小兽嫩嫩奶奶的回应我:「Why?!」 听得很清楚,所以我不再担心,并没有继续对话,只是走着。小兽见没动静,干脆探出头,Why?! What?

 

这时我也走过转角了,原来小兽被挂着的玩具球拍给吸引住了。一个高高斯文的白种男人很感兴趣地看了祥祥一眼,再看看我,重复了两三遍,我想是被小兽的可爱吸引吧,反正她那副鬼灵精总是很抢眼的,最后我跟他微笑点个头,然后走到小兽身旁看她又在捣腾什么。她叽里呱啦用英文 (我猜是只有我和熊猫懂) 告诉我,我很自然用英文回答,是啊,家里那套不是一模一样吗?那个男人这时走到我们身边,我一抬头正好跟他六目相接 (他戴了眼镜,我戴的是隐形眼镜),他很羞赧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我知道这是个很蠢的问题,不过,我怎么都找不到盐,可不可以请问你知道盐放在哪儿吗?我说盐啊?然后陷入沉思。熊猫倒是发挥他的火象性格 (他是标准的射手座),不假思索地,马上就胸有成竹:在那儿!我带你去!。。。

 

我看着这两个大男生的背影,很是困惑,因为我不记得盐是跟那些烘烤甜点的材料摆一起的。我带着祥祥,往反方向走,果然,在隔壁酱料区找到了!这时,那两只大头虾已经回头了,脸上满是尴尬,我远远做了手势让他们跟来。白种人几乎要喷出眼泪来了,哦!真是太谢谢你了!太感激了!~~~

 

之后,我跟熊猫说,好奇怪 hor? 刚才那边站了好几个人,他也看了那么久,结果好像是祥祥的 “WHY?!” 让他觉得勇敢开口问我们。熊猫说对啊,可能是他听祥祥和你的腔调不一样吧?毕竟很多外国人初来乍到,对于新加坡腔调都不适应,他索性选个可能沟通比较不费力的吧。

 

新加坡有个特产 Singlish,所谓的新式英语,我以为可以说是造福懒人,包括很多文法方面,其实你要是中文好 (不论是福建话普通话或是客家广东),或是熟谙马来语,所谓的 Singlish 几乎就难你不倒,起码我自己就觉得这实在太方便了!不过,学这个之前,最好是有了扎实的英文基础,否则很容易 “迷路” ~ 我跟熊猫说话常常都是偷懒说 Singlish,但是我要发飚骂人的时候呢,标准的北美腔就出现了 (这还是熊猫说的,我根本不自觉)。熊猫本身的新加坡腔很不明显,满多本地人都怀疑他的出身 (哈哈!),这也是他的学生最爱提出的一个问题。初识,我觉得他讲话和其他新加坡人不同,可是说不出哪儿不同;在一起久了,常常听人说,新加坡人说话很快,熊猫也这么说,可是我周围如他还有教父,都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没啥感受,直到那回偶然看电视访问路人,噼里啪啦,真是跟机关枪一样,不夸张。熊猫说,他是到了澳洲读书时,才改过来的,因为说得快,同学老师都不懂,所以他慢慢修正了速度,就成了今天这样。(猫咪悄悄话:他激动起来,比较纯正的 Singlish 就会爆出来了 ~)

 

台湾学的是美式英语,听力测验也都是超标准北美发音。我是一直到了当年在机场旅馆工作,才有机会实际接触到南腔北调。印象最深刻的一回,某同事说听不懂一位外国老绅士的话,叫我帮忙。我去了,第一遍也不真懂,第二遍连带看了他的手势,才确定了人家要的是小餐包 roll,但他不知是欧洲哪儿人,卷舌特别厉害,r 和 l 都卷的超花俏。我的体悟是,腔调本身固然需要时间适应,字汇的学习也不可缺,要是我那位同事懂得 roll 而不只 bread,可能就不需要我的帮忙了。那份工作,我只做了三个月,但是在听力理解方面收获很大。

 

后来开始教英文,我总会把这个经验传给学生。可能我不是个好老师,我总觉得无所谓 “正确发音”,除非你是针对某个特定地区而言,比方说,英式发音与美式有那么大的差别,难道人家错了吗?这并不局限于发音,文法或是字词的用法也一样,很多地区或国家,说的都是英语,可是内容大不同。有时候,则是和个人的母语发音系统有关,好比台湾国语 (陈水阿扁那种) 或是日本人说英文,我觉得这是无所谓的,我希望学生能抱持开放的心胸看待事物。幸好,学生对于这些课外的东西都很有兴趣,我记得我还教他们新加坡腔调跟印度腔日本腔,大家都学得很开心。想想,觉得还满骄傲的,因为我的孩子走出去,懂得比别人都要多,都要全面。

 

刚到新加坡第二年,我在 British Council 上课,要考商业英文的检定,同学有本地华人,本地坦米尔人,德国人,以色列人等等。我记得正式考试那天,听力测验让大伙儿都哎叫连连;你以为这是英国剑桥的考试,所以就是标准英式英文?错!什么腔调都有,重到不行,还不是母语人士。但是,这是很好的试炼,毕竟在这个地球村时代,你随时有可能需要与外星人沟通。我很喜欢 British Council 的课程,相当扎实。

 

对于祥祥,我私心里是期望她先学好中文,毕竟这是我们的根。再有一点,我觉得中文比英文艰深许多,所以趁着还小,先扎好了根,以后的路会走得比较容易。不过,我一向以 “自由” 为标的,并没有特别地下功夫教导,因为对我而言,从生活中学习是最实在的,祥祥目前为止的表现,也证明了我这个观点,她和我毕竟是同类的,如果要为了学习而学习,简直要命!

 

一直到了今年春节大团圆,从花莲回来过年的大哥突然说,祥祥讲话好像外国人讲中文哦,洋腔洋调的。我才发觉了这一点,欸?还真的耶  好有意思哦,明明我的国语满标准啊,怎么会这样呢?爹虽然有云南腔,可是也不是那么重啊 (以前冬冬还小的时候,对我们说,天河了。。。原来就是因为爹的腔调,天黑了),而熊猫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说英文呐。

 

就这样,祥祥的中文腔调,至今仍是无头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