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颜色,我向来是用在那些令人沮丧或嗤之以鼻的新闻,但,这是今晚的我。
 
 
正处于二度叛逆期的祥祥,被熊猫甩了一巴掌。我当时人在卧房里,案发现场是厨房。我只听到祥祥充满了怒气地大叫一声“不要!”接着,她自己开门进来,神色很不自然,很努力忍住眼泪的感觉。走到了我身边,整个身体趴在我背上。
 
 
「怎么了?」我回过头看着她的小脸蛋。她不愿意发声,只是用手指着被甩的那侧脸颊。
 
几秒后,我试探性地问道:「把跋打你?」她点点头,嘴角开始微微瘪了下去,看来其实很伤心,但个性倔强的小兽,不是那么容易掉泪的。
 
「把跋为什么打你?。。。你不乖吗?」我把她抱在怀里,亲亲红红的脸颊。她点点头。
 
 
我不是那种完全反对体罚的家长,有时祥祥皮过头了,我还是会揍屁股,或是用自己的手心打她的手心。这样伤害比较小,也能提醒自己下手的力道。何况,不过三岁的孩子,绝大多数的错误都是无心的,父母要负全责,打手心让自己也痛一痛。可是,我很讨厌这种管教方式,除了未必见效,也总觉得是以大欺小(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天秤,凡事都希求“平等”);很简单的道理,婆婆要是做了同样一件事,我敢这么下手吗?Tay 那个混帐东西的罪恶罄竹难书,纵使钱拿不回来,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臭揍他一顿?还有,我们大人做错了,往往顶多就是口头道歉,什么时候见过小孩子体罚大人的?
 
 
可是,我对于熊猫动手非常反感,因为他常常只是为了自己无理的恼怒,加上脾气暴躁,我很担忧哪天孩子会被他打伤。虽然如此,我还是尽量不在祥祥面前表达和熊猫相反的意见,因为我不想小孩子利用父母之间的矛盾求生存。
 
 
一会儿,熊猫进来了,生气地说:「这家伙很可惡!」祥祥一见到他,立马跳上床,把头埋在小枕头里。
 
「发生了什么事?值得生那么大的气?」我问道。
 
「@#$%^&* ~~~~~~」反正意思就是祥祥不听劝捣蛋。
 
「她只是想要你的注意力吧?你没发觉吗?每回我们只要在忙别的事,忽略她的时间久了,她就会想要做一些事引起我们的注意。别生气了,不然你这是在教她,这样就能得到你的注意。」我好好地说,这可是实话,也希望他会多少有点心软,小孩渴求父母的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熊猫听了反而更气,用手很粗暴地一把拽了她的头发,把她翻过面。我简直要气晕了!
 
「Bum!你在干吗?!都说了你这是在传递给她错误的讯息了!」我一边喊,一边心疼看着小兽倔强的眼神,她还那么诚实,告诉我是为了自己皮才被打。我准备他要再动手,我就要狠狠发狂咬死他。
 
 
*****************
 
我很难过。
 
 
那天,司徒哥哥说,孩子带得好,人家只当你是应该的。。。一针见血。我在新加坡做死做活,依然是个烂得可以的媳妇;我的小小解语花宝贝那么乖巧伶俐,她自己的爸爸也只看得到她偶尔调皮捣蛋的那一面,还被夸大到很不堪的程度。只见过三次面的莎莉猫还知道,起码她的叛逆是用说的,不像别的小孩那么认真手脚并用在闹。
 
 
我不知道有几个爸爸会像熊猫这样,叫自己的女儿是荡妇,或是妓女,只因为她做的事不合他意或是觉得没面子,好比最近都不爱跟人道别之类的小事;起码,爹从没有这么叫过我,即便我也经历过叛逆。。。更何况不过是三岁的小娃娃。
 
 
一回,他对祥祥说:你敢动我的手提电脑电池,试看看!弄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开始,我以为他不是认真的,还笑着回应他:怎么这么说啊,祥祥那么可爱,怎么值不了那个钱?
 
想不到,他带着那副我最讨厌的笑(就是明知道你会生气或讨厌,还故意这么说活这么做),语气斩钉截铁:「在我心里,她一毛不值。你知道吗?一毛不值!」
 
 
大家眼里看到的都是,他很友善,很爱老婆孩子,不惜工本送老婆回娘家。说实话,我并没有视为理所当然,我很感激他肯这么做,让我每年还有起码一半的时间可以不必活在阴郁中,祥祥也能享受到台湾家人们的爱。可是,第一,相隔两地,他虽然未必很好过,但是少了我们在这个房子里,他的压力减轻很多,他宁可用这样的方式赖活着,因为我们想来是不可能请婆婆搬出去的;第二,孩子诞生前,我们就约定好的,要让孩子在上学前打好中文基础;第三,这能满足他月亮狮子座的夸耀心理,在外人面前未必会形诸言语,但是瞒不了我,我也一再被提醒他不知花了多少钱在我们身上,而且我要是胆敢说自己不是为了钱嫁他,他就会嗤之以鼻说道,对啊!我知道你原本的追求者都很有钱是吗?
 
 
我征求他的同意,让祥祥可以在墙上画画。人前他似乎挺得意,人后我常常被念,这样以后会影响房价。婆婆也很不高兴,她觉得她才是这里的老大,不断暗示我教坏小孩,故意放任小孩破坏。
 
 
一个夜晚,他照例下班回家后看电视,一整天不见,祥祥想找他玩,他大多数时间是不理会,因为电视太容易使人分心了。后来,祥祥决定把他放在餐桌上的碗捧给他,因为他的饭还没吃完。祥祥小心翼翼,两只小手捧着那个碗,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想不到他正好一转身,“哐当!”摔成了碎片。他勃然大怒,为什么这个碗在这里的?!祥祥有点不知所措,我很不高兴,也很心疼,孩子那么好心要捧给你,你第一反应竟然不是 有没有伤到孩子?祥祥到底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啊?

 
 
祥祥偶尔犯了错,他就会从我太放任她这点开始抱怨,不认识祥祥的人,会以为这小家伙不知有多糟糕。我常常提醒他,拜托你去问问你那些同事的小孩,哪几个在这种年纪能做这么多祥祥做的事?哪几个这么懂事?这么贴心?但是他不置可否。

 

 
常常,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像发狂似的阅读那些有关儿童心理教育的书籍资料,他不看,我就念给他听;可是,知道又怎样?不爽的时候,脾气还是就爆出来了。祥祥不过一岁大时,被他整个倒吊,都吓哭了,只为了芝麻大的事儿。
 
 
去年,我已经求了他几回,你让我走吧。我后悔了,当初我坚持要生下祥祥,结果害了她。他不愿意。我愈来愈觉得,我们不可能白头偕老的。他说是,因为你一直这么诅咒。我说好,就当是我诅咒吧,反正已经是罗锅了,还怕多个黑锅不成?他觉得我是那个制造问题的人。当然当然,因为他是那个从来不肯面对问题的人,那个任性自私的人。
 
 
你是个善良的好人,但你不是我的良人,还是个烂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