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熊熊(hiong-hiong,一声-二声;突然之意)嘴馋,于是和熊猫祥祥散步到 7-11 买冷饮,顺便买了报纸;回家后,在《人间副刊》上读到 Martin Niemoeller 这首诗,突然让我有掉泪的冲动。我想到了去年,The O Magazine有一长篇同样令我湿了眼的《庐安达饭店》真实故事中男主角的专访,真希望那些可恶的台湾政客都能看看这部电影,不知道他们是否因而愿意停止假借「转型正义」之名,行歪曲历史、操作挑拨族群仇恨之实?

临睡前,照例在枕头上啃书,啃到了倪匡科幻奖二奖作品《开心》;我对于科幻题材向来不感兴趣,因为头脑简单,很多理论都看得雾霎霎,但是《开心》却令我拍案叫绝,特别是结尾的一句话:「我们不希望向人类一样沉沦,误以为自己有权利决定别种生物的生活模式。」

人类的自私狂妄与冷血,又何止表现在对待“别”种生物的态度上呢?

Sigh。。。这是个不能多想的问题,令人寒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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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带小内去看李奥纳多的「血钻石」,暗中希望小内从此对钻石产生心理排斥。

电影很好看。内容大概是,非洲国家为了钻石的开采权不断发生血腥内战、动辄屠杀千人、万人,而背后的元凶之一,就是为了获得低价钻石供应的西方知名厂商,而希望花三个月薪水买一颗钻石求婚的诸位,同样是惨剧幕后的共犯。有句台词精准地传达了电影的意念:「告诉那个白人,我们已经够惨了,拜托不要在这里发现石油。」

电影中,曾经在 Discovery 频道里听到的熟悉的非洲鼓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搭搭搭响的机关枪与呼啸炮击。仓皇,是非洲最醒目的语言。钻石不再是闪闪发光的奢侈品,而是购买子弹屠杀同胞用的原始本钱。

影片结束后,字幕呼吁观众在购买钻石时务必注意产地,不要让自己成为冲突钻石(conflict diamonds)的消费者,无心赞助了远在世界角落的战争。工作人员的字幕例行公事般爬上大营幕,我突然有种想要为非洲做一点什么的情怀。也许参加饥饿三十,也许捐钱到世界展望会,什么都好,就是该做些什么,才不会辜负我看完这部电影的郁闷。

走出电影院,牵着小内的手,晚风格外清爽。「这样,你还会想买钻石吗?」「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想啊。」「那就是不想啰?」「不想了。」

我吻了小内,开玩笑地说我的计谋成功,但心中不免闷闷。

电影里,可怜的黑人难民问女记者:「这个新闻会让全世界的人看见我们国家的问题,而来支援我们吧?」。女记者回答:「你知道吗?这个新闻可能只会出现 15 秒,在体育新闻和气象播报的中间。」真希望这仅仅是嘲讽用的台词,偏偏真实到让人没有感觉。

我想起了另一部关于非洲黑暗面的电影,庐安达饭店。内容同样直指非洲某国循环不绝的内战,男主角身为大饭店的黑人经理,开始收容大难临头的弱势族群。饭店外到处都是疯狂的军队,随时会冲进饭店大屠杀。但联合国,几乎对正在发生的种族大屠杀漠然不视。

饭店经理要所有黑人员工,打电话给他们曾经服务过的白人雇主,他激动说:「你们用恳切、从此再也不会再见面的语气向他们道别,谢谢他们以前的照顾,然后沉默挂上电话 — 这就是我们活下去唯一的方法。」

果然,那些早已远在西方国度喝下午茶的白人雇主们,因为抵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告白,纷纷致电向联合国等权力机构施压,要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派足够的维和部队到饭店,保护他们的仆人抵达难民营。

与其说是正义感,不如说,是权力者的同情心让实质的营救行动付之实践。

我们对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人性蒙难有所接触,必定不同于牛顿三大运动定律、亚佛加厥假说或安培左手定则那样的知识性了解。当我们发生了惨事,总是希望别人知道了能够感同身受,一手捧泪,另一手毫无犹豫拉住我们。但常常我们得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内心火热,但行动冷漠的人。这份行动的冷漠将我们划界在麻烦之外,只是偶尔用模糊的泪水凝视麻烦里的人。

引述德国基督教信义会牧师 Martin Niemoeller 的诗:

当纳粹对付共产党,我不发一言;因为我不是共产党员。/ 当他们对付社会民主党,我不发一语;因为我不是社会民主党员。/ 当他们对付工会,我没有抗议;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当他们对付犹太人,我没有反对;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当他们对付我,已无人能为我仗义执言。

~ By 九把刀;《中国时报人间副刊》,4-3-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