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重读第一千零一遍的 《神探李昌钰破案实录》,正好遇上了环佩叮珰的抄级猛帖 (http://maomee.bloghome.cn/posts/131325.html),觉得这段李博士的生平很有启发意义,因此节录出来和大家分享。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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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籍在江苏省如皋县,世代在当地经商,生意做得很成功,家里相当富裕,颇受到当地乡亲的尊敬。父亲李浩民继承家业后,不再甘心自己的生意局限于如皋地区,听人说大上海滩是一个商机遍地的好地方,他便到上海南通一带经营石油及日常用品的贸易,生意非常兴隆。

父亲很疼爱小孩,除了整天在外面忙碌生意家计外,一有空就回家和小孩玩,父亲和母亲李王岸佛原已生了十个子女,一九三八年我呱呱落地时,已是第十一个。很多人都担心孩子过多家计负担过重,不过,双亲都觉得他们已经习惯带大了这么多个孩子,再多一个也不会太累。

等到我一岁多时,我们便举家从如皋小镇迁到当时被称为 “花花世界” 的上海。虽然上海的大都会环境对我们来自小城镇的外来人很陌生,但是我们家人口多,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日子过得很愉快。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的生活一直十分舒适,不愁吃穿,母亲忙不过来,还请了佣人帮忙。许多同乡亲友到上海投靠我父亲,我父母待人很友善,热心助人,让他们和我们住在一起,因而进进出出的亲朋好友为数众多。

父亲在我们迁往上海后工作更加繁忙,不过他总会抽空叫我识字,他的管教非常严格,有时我念错了字,他就用筷子打我的手掌,因此我在学习时都不敢有半点马虎,在他回家考我时,我都设法背得滚瓜烂熟。

在上海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就过了三年。到了一九四三年,父亲担心战乱会危及家人的安全及小孩的成长,便安排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前往台湾,二哥李政宣早几年已先到台湾经营农场,三个李昌钢也随后在台湾找到一份工程师的工作,他们把我们兄弟姐妹安顿得很好,许多亲友也到台湾投靠我们。父亲定期从上海带钱到台湾,家中十分富裕,母亲和兄长们也十分慷慨地招待这些亲友或同乡,让他们住在我们家中,真可谓 “食客数百”。

记得我在五岁的时候,全家人正喜气洋洋地备办着除夕大年夜饭,准备在父亲回家后大家一起开心地吃一顿团圆饭。就在这个时候,消息传来,父亲搭乘的太平轮出事沉没,船上的几百名乘客全都罹难。刚开始我们都不相信,但是,报纸、电台都陆续报道这一消息,称这艘运载几百名乘客及大批黄金的轮船的确在海上出事,无人生还。

这一噩耗太突然了,我们都不愿相信,我从来没有看过母亲如此悲伤,她觉得纵使轮船沉没,父亲仍有可能在轮船沉没时死里逃生,便花了大笔钱雇了一架飞机飞到出事的地区四处搜索,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父亲就此与我们永别了,他为我们编织好的在台发展的美梦也破灭了,原来投靠我们家的亲友同乡纷纷离开,剩下的是一位从未出外工作过、年近半百的母亲,带着失去丈夫之创痛,在家用所剩不多的情况下,于异乡陌地里担负起把十多个未成年子女抚育长大的重担。

母亲是一位性格坚强能吃苦耐劳的女子,在父亲罹难后,她擦干眼泪,承担起我们这个有十几张口的大家庭重担。家里只有两个哥哥及两个姐姐工作,积蓄又少得可怜。为了养活这么多小孩,母亲起早摸黑,四处奔波,忙里忙外,填饱我们的肚子,替我们安排学校,有时看到别人都有父亲而自己却没有,我们心里都很难过。母亲都将自己的痛苦掩饰起来,开导我们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她对我们的期待,也才能安慰父亲在天之灵。我们兄弟姐妹也理解到家中的困境,都会设法帮助家务,或到外面打工以贴补家用。

与上海的日子相比,台北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家里常常缺钱闹穷,饭都吃不饱,衣服都是大的穿完小的穿,缝缝补补继续穿。用电也是十分节省,为了省电,我们小孩都围在一张圆桌上一起看书做功课,睡觉时间一到,得马上关灯。虽然母亲没有接受过教育,但是她知道父亲对子女教育的重视,尽管忙里忙外不可开交,但是一有机会她就查问我们的学业。家里没有钱,买东西都要考虑再三,但是如果我们需要文具或学费,母亲总是想尽办法去筹来。

当时我们住在桃园郊区,但上学却在桃园国小,要走很远的一段路。记得我入学那一年,学校不允许学生光着脚上学,母亲便用省下来的钱特意替我买了双鞋。自从父亲过世后我都没有穿过新鞋,大部分时间都是光着脚,虽然当时家里很缺钱,但是母亲还是挪出家人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替我买了双新鞋,我知道这双新鞋得之不易,不愿意将它穿坏,因此我总是在上学时光着脚丫提着鞋子走路到学校,到了校门口才将鞋子穿上,下午一走出校门时又马上脱下来,提着双鞋子光脚走回家。就这样,别的同学每年都换一双,而我这双鞋却伴随我很长的日子。

虽然家里经济环境很不好,但母亲严格要求我们一定要读书,大姐李昌云、三姐李小枫、四姐李昌婉、六姐李昌萍相继到大学读书,毕业后又在大学教书或持家相夫教子。我母亲后来随同三姐搬到美国,我就留在台北跟四姐李昌婉和姐夫林伯安住。因为我在家中年纪最小,学校成绩平平,母亲在出国前就一再叮嘱我,要好好读书,希望我能拿到博士学位,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就答应她,一定会念到博士学位。在我求学的生涯中,我的兄姐均花了很多心血照顾我。四哥李昌鑫、五姐李昌霞、六姐李昌萍及两个妹妹李昌如与李昌芷,还有两个侄儿因为年龄相近,所以最谈得来。我们都是一同在贫困中长大的兄弟姐妹。

初中刚开始时住在大姐家里就读彰化中学,初二转到强恕中学;毕业后考上大同高中。在这段时间里,我结识了许多知心朋友,记得当时同班同学吴东明担任班长,他目前是国家安全会议副秘书长。刘平衡在班上担任文艺股长,后来成为著名的画家。我在班上担任风纪股长,后来就走上了警政这条路。

念初中时,我很想当一名篮球运动员,一有空就打篮球,虽然当时营养不良,发育缓慢,身材瘦小,但仍想争取加入篮球队。教练不想直接拒绝我,便叫我长到一米八以上再来。我知道自己的身高无法突飞猛进,篮球梦难以实现,便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在篮球场上花费的时间也不能挽回了。

等我觉醒到篮球这条路走不通时,我的学业成绩已受到影响,学科成绩一律平平。只有加倍努力,一九五七年参加升学考试时,表现还不错,海洋学院 (即国立海洋大学前身) 与淡江英专 (淡江大学前身) 两所学院都录取了我。我权衡了一下,决定去海洋学院报到。

刚进入海洋学院就读一个星期,就得知中央警官学校招生,这所培养警官人才的学员首度公开对外招考。这个消息十分吸引我,因为学院除不需要缴交学费外,还可以获得生活津贴。尽管海洋学院的环境不错,但是我觉得自己的学费及生活开销给家人带来太大的压力,又不想一辈子都靠兄姐的帮忙,因此跃跃欲试。

我将自己的想法与家人商量时,他们都全力反对。我十分理解他们的顾虑,一来他们关心我的个人安全,二来以前旧社会的警察形象很差,贪污、欺压百姓的事情司空见惯。

我向家人解释道,政府已向外招生,就显示政府锐意改革警政之决心,而自己也可以透过报考去参与警政改革。

尽管家人依然反对,但是我偷偷去申请并参加了招生考试。放榜后,我幸运上榜,成为该学院首批对外招收的第二十四期学员之一,该期共招收五十名学员,警校也成为我投身警政的开始。

~ 待续。
~ 《神探李昌钰破案实录》,李昌钰  口述,邓洪  整理